第一章 还没开学就开始离谱了

口袋中的电话响了十多秒，宋凝雪才从发呆中醒过来。陈思雯的飞机有些晚点了，她在W记快餐店里已经等了几十分钟了。

“小鱼！你到了吗？”宋凝雪还没等对方说话便开心的问道。这正是她在等待的人的来电。

“谢邀，刚下飞机。你在哪儿呢？”陈思雯拖着行李在机场打电话。她按了一下自己的耳机，希望能阻塞住机场中嘈杂的声音。横城机场修得恢弘大气，白金黑的配色与流动型的线条让人嗅到一丝未来的气息。无论在实用还是在美学上，横城机场都是屈指可数的优秀。

“你坐一号线，到浣花路南站下车吧，我在这边的W记等你。”宋凝雪已经开始滑动着餐桌上的嵌入式平板了。这是横城的点餐方式，在嵌入餐桌上的平板里放着电子菜单，甚至还可以用来看电视。她往购物篮中放了一个双人套餐，又想了想自己的好友喜欢吃的东西，把一个原味甜筒也丢进了筐里。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了，但她们都还没有吃饭。一方面是因为年轻人做事总有些毛毛糙糙赶不上饭点，一方面也是因为期待着一起吃午餐，毕竟这是她们在初三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宋凝雪和陈思雯两人都生于南京，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小学就一直在一个班读书。虽然初中的时候分班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但两人的友情却一点都没受到影响，依旧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好，给我加个甜筒，其他到了再说。”升降电梯已经到了，陈思雯不喜欢在人多又密闭的空间里说话，就随便交代了一下。

“知道了，拜拜~”宋凝雪捋了捋自己紫藤色的前发，点下了确定购买。

毕业后，宋凝雪一直都没空与陈思雯共度暑假，因为她被父母捞着一起去游山玩水了。她在旅途的路上收到了横城一中的录取电子邮件，高兴地和父母一起分享喜悦；但当她拿出手机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看到对方也发了一张被横城一中录取的截图时，快乐的心情才达到了顶峰。

宋凝雪擦了擦因为可乐中的冰块液化而附着在手上的水珠，跟陈思雯在社交软件上聊起天来。

靓仔饮可乐：有一说一

靓仔饮可乐：我到现在还是很激动

靓仔饮可乐：感觉被一中选上像做梦一样

靓仔饮可乐：哦对了，你打算住校还是租房？

靓仔饮可乐：[期待.jpg]

鱼崽：我爸妈说先去住校体验一下新生活。

鱼崽：[叹气.jpg]

鱼崽：甜筒点了没？

靓仔饮可乐：可惜可惜，那我也住校

靓仔饮可乐：如果能分到同个班同个宿舍就好了，呜呜

靓仔饮可乐：[期待.jpg]

靓仔饮可乐：如果分不到同个宿舍我就搬出去住> <

鱼崽：[啊这.jpg]

宋凝雪剥开了汉堡外面的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滑动了一下手机进入浏览器，打算先看看横城学生租房的信息。

W记门口进来一个拉着贴满了贴纸的行李箱的少女。她留着到背的长直粉橘色头发，左右鬓发长短不一致，上半截后发被蓝色蝴蝶结发带扎成了像吊环一样的马尾。她的耳朵上戴着入耳式的耳机，耳机上印着知名耳机牌子的LOGO，红色的耳机线看起来十分时尚。粉紫色的眼睛轻眯着左右转动寻找目标，然后轻快地走向宋凝雪对面坐下。

“哇！你到得好快！”宋凝雪一边吃着沾了番茄酱的薯条，一边说着。

“别边吃边说话。”陈思雯瞟了两眼对方，看到对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知道一中在哪儿吗？待会儿就去报名吧。”

“我当然知道啦！就在这边不远呢！”宋凝雪把甜筒往陈思雯那边一推，一副潇洒做派。

“我看看具体位置吧。”粉橘发的少女垂着上眼睑，已经准备在手机上输入目的地的名字了。要是相信不靠谱的宋凝雪，那她们这几年的朋友就等于白交了——宋凝雪是个顶级路痴。

“你看地图就是不相信我！我都到横城一个星期了，再怎么说也是个老横城人了好吗。不准打开！”宋凝雪扎着的低马尾像骄傲小狗的尾巴一样，急躁地甩动着。她的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为了显得不那么毛糙也留着很长的头发。和父母一起旅行结束后，父母便要继续去外地工作了，陈思雯家也还有事，她就一个人先到横城来了。因为两个人说好要一起报名，她便在市区宾馆租了一个房间，一周都在横城里四处玩耍。

“….行吧。”陈思雯还是迟疑了，毕竟一个暑假都没见了，干脆今天就不那么强硬吧。

“今天必须得给你露一手！”宋凝雪举了一下左臂想模仿大力士秀肌肉，但她连800米都只能压线及格。“你带了盐水鸭来吗？”她手又往桌子上一伸，把塑料勺子递给陈思雯。

陈思雯接住了勺子，挖了一小勺甜筒，在嘴里抿了一下。“带了。我奶奶还包了馄饨让我带过来。”

“太好了！她老人家做的馄饨好吃得一笔唉！”宋凝雪激动的大声说着，眼里闪亮亮的。

“说方言就算了，别那么大声啊…别人都在盯着你了。”陈思雯斯条慢理地继续一小勺一小勺挖着甜筒，眼睛盯着宋凝雪，看她不好意思地装作四处看风景。

W记里除了工作党与穿着常服的人，也有很多穿校服的学生，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其实横城的学校并不强制周末与假期也要穿着校服，但是在周末假期穿校服或者是校服其中一个部件，也算是横城一种独有的特色。横城作为一个新型试验城市，最主要的特点就是“科学技术”。所以在快餐店里，用桌子上的平板点了菜后，会由小机器人到桌子旁边送上餐点。

“我好了，走吧。”陈思雯用纸巾擦了擦嘴，对宋凝雪说。

“走吧走吧~”宋凝雪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连衣裙使其整洁，高兴地往门外走去。

街边的风景与其他的大城市来说，好像不同又好像相似。横城也当然地实施着垃圾分类的政策，棱角分明的垃圾桶上，动态图标显示着自己可以装什么垃圾。街边的路灯刷成亮白色的，嵌入了和柱子一样长的灯条，不过现在是白天所以并没有发光；路灯也因为这座年轻的城市看起来更像年轻人挺拔的身姿，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街边的店铺好像也跟其他城市没什么不同，外面有的奶茶连锁店、服装店、饭店，在横城里也依旧开着分店。

不过在W记不远处，就有一个银灰色的玻璃亭子。玻璃上的LED屏幕显示着“媒介共享充电亭”七个大字，这一面玻璃就像个信息播报站一样，还显示着这条街和周围的3D立体地图与动态图标的横城天气预报。稍远些的那条大路，被鳞次栉比的建筑们围着，路上的汽车们正在等着红灯。拐角处的空中，有一辆黑白配色的悬挂式空中轨道列车闪着灯光驶过。本来空轨是不分前后的，但是横城的空轨有一边的顶上立着两个小三角模样的播音部件，看起来像是猫耳一样，所以也被打趣说这是“被抓住后颈的牛奶猫列车”。只是折返的时候看起来，这“猫咪”像是在倒退一样，滑稽得十分可爱。

“这个充电亭和空轨，倒是跟《横城介绍手册》上面的照片长得一样。”陈思雯表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但是心脏却开始稍微跳动得快了一些。她其实也期待了很久真正的横城长成什么样子。一方面因为她本就对新型科技没什么抵抗力，一方面这个横城的建设中也有她父母的一砖一瓦。

“可我每次经过这个亭子我就好紧张，万一我没有器术怎么办…？还真有点害怕开学了。”宋凝雪倒是有点垂头丧气了起来，连握在手里的可乐也往下滑了一些。

“别紧张了….你都讲了一路了。平常心一点。”陈思雯叹了口气，拼死拼活争先恐后地到横城来读书，谁不会想去追求器术呢？她心里也是有些在期盼着这件事的。

“不说这事了！”宋凝雪一下又恢复了活力，“你刚来横城，我带你去看看这个媒介充电亭吧！”她当然是知道陈思雯喜欢这些东西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等着玻璃感应门打开。充电亭的地板是大理石材质的，一个扁圆的白色扫地机器人正蹲在自己的充电口前安静地充着电。整个房间被暖黄色的灯带包裹着，充电柜的两侧也是用透明的钢化玻璃制成。充电柜一共有两个，一个是有线充电，一个是无线充电，看媒介使用者购买的媒介是什么样的型号来选择使用哪个柜子。把媒介放进充电柜安好，就可以在另一边的等待区坐着等待了。玻璃墙外侧是天气预报UI与地图，而内侧则显示的是新闻。不过因为是假期，横城还有着《媒介管制条例》，这座充电亭并没有人与媒介呆在里面。

“就假设，如果有器术的话。”宋凝雪还是顿了一下，“你会想要什么样的媒介？”

媒介，是器术者们释放器术时所需要使用的器械。虽然媒介可以做成多种形态，但是最常用的依旧是“杖型”与“刀型”。学校其实会统一发放媒介的，但是大多数年轻人追求的五花八门、时尚美观的市场售卖媒介当然会有它的存在空间。

“我….还是看自身的器术吧。什么样的媒介配上器术更实用就选哪个。”陈思雯考虑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官方答复。

“矮油，我还不清楚你嘛。”宋凝雪发现对方没进套，但这不影响她准备好要说的话。“陈大小姐肯定会先去‘媒介论坛’里潜水看看别人聊天，然后先选几个买来再说了。”

“那又怎么了。”粉橘发女孩子就料到对方想嘲笑她的收集癖，翻了一个白眼决定暂时不理那坨紫色毛球。况且，她其实在暑假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媒介论坛了。

宋凝雪还在叭叭烦着陈思雯呢，陈思雯身边的行李却被突然掠过的金发少女带走。

她们两人立刻转过头去，那个金发少女却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又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出现。她一只手提着陈思雯的行李箱，一只手捏着腰间悬挂着的刀的刀柄。一眨眼再看时，已经躲进了建筑与建筑之间的小巷里了。

“小鱼你你你看到没有！！她提着行李箱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外面了！！什么情况！！”宋凝雪的头发都炸了起来，亮绿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缩小，手指着玻璃墙，视线又盯着陈思雯。

“你是不是傻…这肯定是空间系的器术吧。”陈思雯有时候会思考宋凝雪是不是故意装成这副模样的。

“手、手提箱怎么办…”宋凝雪还在沉浸在惊叹中，结结巴巴的说着。

“没想到就算是这种城市也会有小偷…。先报警吧….”陈思雯叹了一口气。

“行…让我看看定位…”紫发少女颤颤巍巍的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哆哆嗦嗦地点着。还没过一分钟，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咦。这里离一中好远。”宋凝雪呆滞住了。

“你说什么？”

“我好像之前查错了，一中不在这边…”

“…….”

“这边的中学好像叫北阳中学…”

“唉，你别说了….先报警吧。”

“对不起嘛….”

“两位同学，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这边的巡逻督查员，编号002710，都尉清风。”

听闻此声，两人抬起头来。此时走过来了一位褐发挑染金发的少女，眉毛上挑，蓝绿色的瞳孔藏在吊眼角下面，抿着的嘴角俨然一副严肃模样；上身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立领盘扣对襟短袖，外面套了一个无袖淡湖绿色的马甲。黛蓝色的裙子到膝盖上方，裙子右边挂着一条玉佩，玉佩因为摇晃而发着细碎的叮铃声。她的右手拿着一个通体白色的细长杖型媒介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左手臂上整洁地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写着“督查部”。

督查部的全名是横城中学生行为规范督查部。这是横城大名鼎鼎的官方学生组织，每一年一个学校只有30个名额，只为了守护横城与横城学生的良好风气。进入了督查部的学生都会在左手臂佩戴红色袖章，戴上了红色袖章便代表的就不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了，而是整个督查部。都尉清风其实也并不是这附近的北阳中学的学生，只是今天正好在换校巡查，而她负责的区域刚好是北阳中学附近的这块地方。

“督….督查员….！”宋凝雪亮绿色的瞳孔里好像撒满了星屑一般，闪亮得都尉清风只敢看陈思雯。她早就对督查员这个职位趋之若鹜了。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遇到小偷了。”有看过横城宣传的小册子的人一定会知道督查员系统，更别说陈思雯这样细心的人了。

宋凝雪的眼瞳也跟着一起暗了下来，“没想到在横城居然也会遇到小偷….”

“小偷？”都尉清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得更紧。“外貌还记得吗？”

“嗯…是个跟我们差不多的同龄女生。那头金发倒是挺显眼的，穿着一套水蓝色的衣服。”宋凝雪回答道。

“她使用的媒介好像是刀型媒介。”陈思雯又跟着补充。

“好姐姐！你要帮我们找她吗？”宋凝雪又闪着大眼睛，盯着都尉清风。

“….无妨，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位督查员还没被称呼过“好姐姐”，对于这个称呼有些莫名困惑。随即，她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继续问道，“她往哪儿走了？”

“那边的巷子。”宋凝雪指向了那边在阴影笼罩下的巷子，刚好有一只流浪猫灵动地跳进去。

“好。”都尉清风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地拨打了电话。

“你刚才在哪儿呢？”都尉清风的语气有些严重，不像之前与陈宋两人聊天时。她虽然表情严肃，但说话的语气给人一种舒缓、安心的感觉。

而现在却像一头狮子在低吼。

“宿舍？”都尉清风发现怒气好像有些波及到了还站在她旁边的两人，她身体稍微前倾示意给两人致歉，往远处稍微走了一点。“那我去跟你们老大讲，刚才在你们学校周围看到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偷别人东西，让她调查一下。”

“你知道错了就行，赶紧回来把东西还给别人。”

虽然距离比较远了，但是假日的白天街道实在过于安静，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都尉清风的说话声。

“下次你要是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真的会跟她讲的。”

少女刚挂断了电话，行李箱就出现在了巷子口。

“走，拿箱子吧。”都尉清风先迈出了脚步。

“好，好的…”两人像鸡仔一样跟着都尉清风走过去。

“你们是来报名的吧？我带你们去附近的公交站，有去一中的公交路线。虽然也有地铁，但是到了之后需要走一段路，公交是直达校门口的。报完名之后就可以去宿舍放置行李了。对了，坐公交先下个横城交通APP吧，上车刷二维码。你们入学后拿到学生证后，坐公交地铁这些公共交通就都有85折优惠了。”

“咦，但是，咦…..”宋凝雪还在发呆，同时心中佩服着这位女孩做事过于麻利的性格。

陈思雯稍微平复了内心的震惊，“谢谢，麻烦你了。”

“现、现金支付不行吗？”都尉清风的“不用谢”的“不”字还没念出来，就被宋凝雪给打断了。不过，重点原来是这个吗…？

“说实话，横城已经基本上没人在用现金了….。”都尉清风回答着对方，思索着现金的地位早就被电子现金取缔。“还是下载横城交通APP吧。”

“小鱼…。呃，不是。”宋凝雪想对说陈思雯说些什么，又反应过来还没道谢。“谢谢你，督查员…同学？”

“没关系，分内的事而已。”都尉清风的嘴角稍微往上了一些，虽然依旧看不出来她在笑。

一辆红白配色的无人公交车沿着线路恰好停到了她们面前，公交车的带来的风把她们的头发都稍稍吹起。

“就是这路公交，快上车吧。”车门应声而开，车上的到站播报与冷风也扑腾着钻了出来。

陈思雯与宋凝雪两人上了车，与都尉清风也挥手道别。

在公交车上，两人都还有点愣着。

原来，她们是彼此认识的吗？督查员跟小偷学生认识？

第二章 美滋滋的生活这不就要开始了吗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已经到横城一中的门口了。宽阔高大的校门用大理石砖制成，黑灰白的配色更为它添加了一丝沉稳的感觉。在这大理石上面，刻着手写体的“横城第一中学”六个大字。一中并不是一所完全中学，而是只有高中部的高中。下面依旧是大同小异地分了两个通行道，小门刷卡进校，大门上学放学的时间段才打开或者让车辆进出的时候使用。

横城一中是在横城修建的第一所中学。2020年，“五二七重点工程”——也就是“横城工程”启动时，横城一中与横城北阳中学就已经跟着一起在建了。虽说建筑风格上可能有些老旧，墙上甚至有着青苔爬过的痕迹，但毕竟至今为止，它已经是一所建成二十五年的育人之地了。学校是不怕老的，反而经历的岁月越长，在这片土地上坐着的时间越久越好，就像醇香的老酒需要用光阴酝酿一样。

从外地考到横城来，是需要看毕业成绩的，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要到达分数线，还要填写志愿，期盼着可以被横城的学校录取。而横城一中，则就是学生和家长口中的“一五九”之中的“一”了，这三所学校是公认的横城的最好学校。

假期的学校是没什么人的，大多学生不是回了老家就是在寝室呆着，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校园里拍摄着什么，而校门口不远处也只有一个着穿着校服拿着媒介的它校督查员正在奶茶店买着饮料。

“你好，请问一下报名是在哪里报名？”宋凝雪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今天的天气晴朗，在阳光下站着会感受到什么叫直晒，但是进入阴凉处就会被微风吹拂，十分舒适。不过保安室还开着空调，宋凝雪的指关节能清晰地感受到玻璃与手的温差。

“先按一下手印。”保安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了出来，这是拿来登陆临时入校人员的机器。

按了手印之后，闸机便被打开了。保安告诉她们报名地点在体育馆，简要地讲了一下路线。越接近终点总是越令人激动，两人也没来得及看看路上的风景，便快步走过去。毕竟看风景这件事，只要在这个学校读书，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去看。

一中的体育馆是连体建筑，看起来像是一沓柔软的纸叠在了一个玻璃方盒上。一楼修建了两个标准篮球场大小的运动用地，还附带有容纳一千五百人的观众席。而二楼则是音乐与美术多媒体教室，只是楼道的门并没有打开。

陈思雯把体育馆玻璃门推开，刚进门不远处就是几张临时课桌拼成的报名处。除了位置上坐着老师和学生，旁边还有一个拿着媒介维护秩序的学生。人不多也不少，除了陈思雯宋凝雪两人以外大多都是由家长陪同着来报名的。

“您好….”宋凝雪还没说完，麻利的老师就已经念了一串标准台词了。

“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电子录取通知书。”这位老师的右手还拿着扫码的仪器，用来扫录取通知书最下面的二维码确定通知书的真实有效性。

宋凝雪把两人的资料叠好放上手机一起交过去，她想对陈思雯说些什么，陈思雯也刚好转头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总感觉有些过于安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安静，体育场本来就又大又宽阔，里面不仅有电子仪器的嘀嘟声，也有家长和孩子聊天的声音。只是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讲，这紧张的心情让她们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像声音被一个塑料外壳给包裹住了一般，耳边只是嗡嗡的杂音。

“虹膜认证，一个一个来。”老师旁边的学生挥手让她们过去。

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填志愿一起选的横城一中是真的，电子录取通知书也都是真的，但是那迫切与激动的心情也是真的，能考上横城一中已经能证明比同龄人要优秀得更多了，可如果不能得到确切的认同，总会有些不实的漂浮感。

“嘀嘀。”

两声嘀代表着认证成功，同时两人的手机也收到了新的消息。

“好了，你们两去宿舍放行李吧，接下来的信息已经发到你们手机上了。欢迎来到横城。”老师严肃的表情松和了一些，语速很快地把这段话说完，像在完成任务一般。但嘴角确实是挂着一点微笑的。

“好，好的。”悬着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笑容也浮上了两人的脸庞。

“宿舍就在学校对面那条街的右手边，一年级是统一住在一栋。找宿管拿钥匙吧。”拿着虹膜认证仪的学生也跟着补充消息。

时间还早，下午三点多的天气稍微凉快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多少。两人决定拖着行李在学校里逛一逛，因为懒得回去放下行李再过来而多走那几步路。体育馆的背后就是游泳池，波光粼粼地闪烁着阳光，像极了撒了一地碎钻。不过好像因为接近开学，今天并没有人在使用游泳池。从体育馆一出来，右手边就是一个足球场。有几个高年级的拿着媒介正在练习器术，有在控制着风不让叶子掉到地上的，也有在用手上的平板写写画画着什么而眉头紧蹙的。只是看起来等级并不是很高，不然何必大热天的还在这样努力呢。

穿过林荫大道，就能看到主教学楼了。一中采用的是天井式教学楼，因为校内的绿化太好，墙壁上铺满了爬山虎。碧绿的叶子随风晃动，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叶片上让人醉心于这样的景色里。而主教学楼的背后就是食堂了，只是现在还在假期，并不营业。一中因为只有一个高中部，所以占地面积也没有很大，但是绿化做的着实优秀。

在这样的天气下乱逛还是有些勉强了。宋凝雪用手扇了扇风希望可以凉快一点，但这只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干脆之后正式开学了再慢慢看学校好了….先去宿舍吧，你一直拖着行李也不嫌累。”

陈思雯摆了摆手，蓦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我就说怎么感觉哪儿怪怪的，馄饨还在行李箱里呢，赶紧去宿舍吧。虽然我装在冷藏盒里了，但在这天气下蒸一蒸，说不定都直接变成蒸馄饨了。”

行李箱在地上发出咯嗒咔嗒的声音。刚才在买饮料的督查员从奶茶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递给了另外一个刚从另外一个街道走过来的督查员。

“督查员巡逻…原来是两个人一起的吗？”宋凝雪边看着她们，又边在网上搜着消息。进入横城后，横城的市内论坛就可以登入了。别看宋凝雪现实中是一个活泼友好的人，但她在网络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潜水党”，虽说人无处不在，但几乎可以算是从不发言了。

“不知道。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安排吧。”陈思雯理了一下跑到眼前的头发，把行李箱递给宋凝雪。“你帮我拿一下，手酸了。”

“切——”宋凝雪啧啧了两声，但是还是接过了箱杆。一个人拉两个行李箱还是有点吃力的，但是这阻挡不了宋凝雪说话。“要不开学之后我们也去试试加入督查部呗，万一呢万一呢。”

“首先，加入督查部的第一条要求是‘器术达到乙等二级’。”陈思雯没说下一句话，连器术都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呢就贷款加入督查部了，有些太早了吧。

“别打击我了你！”宋凝雪趁着街上没人大声嚷嚷着。横城一中并不是在马路旁边建的，而是凹进去藏在街道最里端。校门口两边有很多店，需要走出这条街才能到十字形的大马路上。这样的好处是对车辆友好，对学生也友好。

两人等着红绿灯，路边的红色激光线变成了绿色。过了马路，再走进林荫道，往右一拐就是学生宿舍了。高一的新生都统一住在一栋里。

比起说是传统观念上的学生宿舍，更像是一个新中式风格的小区。建筑和大门都修得十分精致，配色是宁静的檀色与白色。进入大门后，庭院中央就是一棵苍劲的古松，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居住楼像一个一个叠起来的精致方块，每一户都有一个阳台，既漂亮又错落有致；右手边有一个生活无人超市与银行御三家的ATM商铺。

“环境还挺不错的~”宋凝雪高兴的哼哼着，看了看指路牌，“一栋在左边，走吧走吧。真想看看要住三年的地方长什么样~”

两人在宿管阿姨那里签了到，拿了空调遥控板和宿舍钥匙。两人走进电梯，按下了“15”按钮。

“这宿舍居然有25层！”宋凝雪蹦蹦跳跳地摇了摇陈思雯的手臂。

“嗯嗯。别晃了别晃了…”陈思雯拿着钥匙，盯着钥匙上的门牌号。1501，是她们宿舍的门牌号。

宿舍的门是指纹解锁的门，两人又是复测信息又是录入指纹又是刷卡的捣鼓了半天，终于进入了要住三年的宿舍。

门打开，正对着阳台。今天天气不错，穿堂风吹到两人身上，有些心旷神怡。家具依旧还是老套的“上床下桌”，不过并不是木质的床，而是直接用钢筋水泥分好了上下两层。寝室方方正正，左右一边两个床，而两个床的中间是上床的楼梯。上一届的学生留下的墙纸印记和窗帘绳子虽然还在，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悄悄跑入了寝室一点点，往阳台走，外面则是一个十多平的开放活动空间，因为她们的宿舍在15楼，所以可以俯瞰在楼下散步的学生们。阳台的左边是厕所，也能看得出来上届学生一定是好好清扫过的。

“我们的室友都还没来吗？”宋凝雪已经开始大包小包的把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因为不知道横城有没有，所以带来的一些特产食品和调味料….里面甚至还有一个鲸鱼玩偶。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来了。”

因为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到了宿舍，所以她们的床就选在了同一边。对于未来的室友，两人也是有些许期待的。天南地北的同学们都到这个城市来学习，这已经有了一丝大学的感觉了。不过说是宿舍公寓…感觉更像是真正的居民小区。

“看来你还记得嘛，这是我们俩小时候在复古游戏厅里抓娃娃抓到的。”宋凝雪拍了拍毛绒绒的大鲸鱼，眼神中有一丝回忆的情绪。

“当然记得。你为了抓这只鲸鱼，花了七百多块钱，在抓娃娃机上。”陈思雯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一边说着。

“那….那不是因为这个鲸鱼是限量的吗！只有那个游戏机厅才有这个鲸鱼玩偶….没办法在网上买到嘛！”宋凝雪的头发又噌的一下炸开，“虽然没过几年就又复刻了….”

“没事，至少它质量蛮好的，现在看起来也像新的一样。”

“你也别笑我！”宋凝雪看到陈思雯把挂在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立刻就反击道，“这耳机又是你新买的吧！价格肯定在千元以上！还有，是不是还专门带了键盘到学校来？”

“这，这是很正常的事啊。我用不惯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她其实可以装作完全没有被攻击到，只是她确实带了键盘来，而且还带了三副。

“哼哼…在游戏厅花七百多，那是8岁的事了。而你，小鱼，你可要警惕消费主义啊。”宋凝雪的绿瞳微眯，嘴角上扬，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陈思雯自知理亏，选择了闭上嘴巴，把馄饨和盐水鸭都放进了冰箱里冻起来。

宋凝雪还想乘胜追击一下再说点什么，不过这时宿舍门“嘀”的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小巧的身影出现在寝室门口。灰蓝色的头发扎成了双马尾，西柚色的瞳孔藏在耷拉着的睫毛下面。眉毛有些浓密，虽然眼睛给人一种没什么精神的感觉，但是弯弯的嘴角代表着它的主人这时候心情很不错。

“咦？”女孩好像没料到寝室里会有人，不知是不是这房子的隔音太好。但她并没有紧张，而是笑着开口了。“你们好呀，我叫谷珺呈。”

“你好你好。我叫宋凝雪~”宋凝雪先开口，并往对方手里塞了一包零食。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谷珺呈她像个适合投喂食物的小动物。宋凝雪已经再去拿了一包零食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刚才塞给她了东西。

“你好，我叫陈思雯。”陈思雯点点头，“需要我帮你把东西提进来一下吗？感觉….”

没错，谷珺呈身高只有148厘米，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被误会成是个小学生的。

“不用啦~”谷珺呈把零食放到了桌子上，“我不累，没事儿~”

她带的行李比陈思雯和宋凝雪的要多得多了。24寸的行李箱已经快要有半个她那么高了，而拉杆上还放着一个书包，她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很大的斜挎包。

“路上，真的没人说要帮你拿这些东西吗？”宋凝雪果然还是脱口而出了。毕竟这些看起来不像是一个1米48的孩子，能提得动的东西。

“还是有挺多好心人说要帮我的，从我的家乡到这里来。”谷珺呈把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平放，“不过还是自个儿提着更踏实点！”

“你也是分到二班吗？”宋凝雪目睹着谷珺呈把大行李箱拉开，里面装着的机箱和显示屏还有摆放整齐的各种线段被包裹在泡沫箱子里。

“对啊。你们也是二班的？”在报名成功后，往手机上发送的短信其实就已经写好了上学时间和分配到的班级了，还有些上学注意事项。

“那以后我们不仅是室友，还是同班同学啊。”宋凝雪有些开心的说着，“我还挺怕遇上不好说话的室友呢….”

“嗨，没事儿。”谷珺呈熟练地组装着机箱，“我这人应该还算挺好说话的。”

而陈思雯则一直盯着谷珺呈的键盘。因为那是一个知名品牌的联名款——一个很火的网络游戏。

“好呀！”宋凝雪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拿出来完了，正坐着休息，“不知道最后一个室友什么时候来。”

“我寻思还得再过几天吧。”谷珺呈已经安装好正在测试开机了，她好像很偏好白色的东西，身上穿着的T恤是白色的，发圈也是白色的，显示屏、键盘、耳机和机箱也都是白色的。键盘的跑马灯开始闪烁起来，“我是因为想先过来看看这个城市所以才今天就到了的，没想到你们比我都还先到，嘿嘿嘿。”

“我们也是想先过来看看嘛。”宋凝雪说着，又看了看自己带的床上三件套，“小鱼，我们去蜂巢逛逛吧？我没买床垫。”

“嗯，”陈思雯也把东西差不多全部拿出来了，“走吧。”

“谷珺呈，我们要去蜂巢逛逛，你要一起去吗？”宋凝雪从寝室外面探出个头看着正准备戴头戴式耳机的谷珺呈。

“今天就算了，游戏里有活动。”谷珺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人一种有些呆呆的感觉，“待会儿你们回来一起去搓一顿吧。”

“好~拜拜~”

两人决定坐地铁去蜂巢。在学校和宿舍中间的路口不远处，就是一个地铁口。

“老宋，你觉不觉得新室友，”陈思雯顿了一下继续说着，“很像….”

“很像？”

“很像搬运东西的仓鼠。”

“噗，还是东北来的小仓鼠。”宋凝雪说着，“感觉挺可爱的。”

“确实。”陈思雯点点头，她差点忍不住也给谷珺呈塞零食。

去蜂巢，地铁要乘坐地铁一号线，到科技广场站下车。

蜂巢其实就是城中心——横城的中轴线，科技广场旁边的一个大型商场。代表色为黑色的1号线进站，温柔的女报站音提示着不要在车厢内乱丢杂物和吃东西，车窗上的动态图标也显示着到科技广场还要坐多少站、周边的3d地图，和一些站名的介绍等等。列车上的人稀稀落落的，不过等她们回程的时候应该会赶上下班高峰期了。但是“越往城中心走，上车的人越多”这句老话还是不会骗人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坐着扶梯出站时，阳光洒在电梯上像瀑布往她们蹦来时，眼前终于是豁然开朗。整个广场真的非常宽阔，到市中心来就不仅仅是只有学生了，也有很多成年人和老人在散着步，还有来横城旅游的队伍。当然，最多的还是往蜂巢走去的人了。

第三章 就算是小海豹也不可以晒

两人没逛多久，除了因为约好了和谷珺呈晚上一起吃饭以外，更是因为蜂巢实在是太大了。

“蜂巢”这个名字的由来，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建筑的外形是个等边六边形。这样的六边形建筑一共有三个，两个高低不同、稍大一些的六边形连在一起，稍小的则是高耸入云，作为办公楼在使用着。两人其实只去了在广场里要坐电梯下去的蜂巢地下一层，整个地下一层都是一个超大型超市，各种类型的物品应有尽有，商品琳琅满目。于是两人逛了很久，买了一大堆东西，购物车都差点装不下。幸好地铁站就在广场一角，回去的路线也并不远，不会特别累。毕竟，回程的时候就没有座位可以坐了。

“我想想，床垫待会儿别人会送过来。”宋凝雪坐在座位上盘算着，地铁窗户上的图案正在不断变换。“结果我们不就是去买了一堆零食吗！”

“那确实也就只能买买零食和生活用品啊。”陈思雯叹了口气，“能让你一个月吃不完的话，今天就已经算合格了。”

“横城一中 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车辆右侧车门下车。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间隙….”

伴随着亲切的女报站音，两人下了地铁。因为横城一中是横城资历最老的一批学校，所以地铁一号线把校名直接作为站名使用了。

谷珺呈选择了右侧靠里的床位。两人一进门就听见谷珺呈在戴着头戴式耳机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嘴里还说着什么。

“来，二号点集合。先打小怪，别管boss，打了也没用….别打boss了，小怪没打掉boss不掉血的！大兄弟听指挥啊，别膈应人！小心我出本削你！”

是的，虽然看起来语句里的她十分严肃甚至带了点暴躁，但是她的声音和她的身高十分匹配，所以一点都不带有威胁感，甚至团队频道还刷起了欢快的表情。

陈思雯宋凝雪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放在了桌子上，宋凝雪不怎么玩网游，甚至很少玩游戏。但她稍微有些感兴趣，眼睛悄悄地往那边瞟着。谷珺呈十分专注，音量开得比较大声，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已经回来了。

陈思雯也往她那边瞟，不过瞟的不是游戏，而是谷珺呈的耳机。——这耳机是三角铁五百以下性价比最高的耳机，普普通通吧。

不过她玩的游戏，陈思雯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谷珺呈刚到寝室的时候，陈思雯就看到了谷珺呈拿着的限量版游戏联名键盘。这个键盘还是挺贵的，两千多人民币，而且只售卖1000副。而键盘联名的游戏，就是谷珺呈现在正在玩的游戏。

她对这个游戏也太痴迷了吧….陈思雯想着，当时在这个键盘的宣传广告下面，有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的人问这个游戏好不好玩花不花钱，而这条评论的回复，全部是清一色的“快跑！”。

这游戏的玩家应该还挺有趣的…..

陈思雯唤醒手机屏幕，决定去横城学生论坛混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褐发少女，名字记得叫都尉清风。她自己的行李箱被抢走后，那位督查员仅仅打了一个电话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突然感觉到督查员并不像是在家乡读初中时班级或者学校里的学生委员，平常不过只是帮助老师做点事情，或者上下学的时候站在校门口管管纪律。“器术”比她想象中更迷人，也更危险。

宋凝雪因为陈思雯今天来而兴奋得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床垫都还没送到，但是她已经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宋凝雪睡醒，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三人出了宿舍，在街边找了一家自助烤肉店，谈笑风生地吃着。一会儿聊一聊兴趣爱好，一会儿聊一聊家乡的故事，好吃的、好玩儿的，关于还没到横城时对于横城的想法。吃完饭，天空已经披星戴月，而整个城市也换了一幅色彩。路灯都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在三个人的身上，为这未来三年的生活而庆祝着。店铺的招牌也跟着亮了起来，灯光为城市渲染着白天无法见到的光泽，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属于夏天的，像是西瓜的清香味道。

直至离开学最后一天，三人去文具店买完文具回寝室后，寝室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床位终于铺上了被子，桌子书架上放了一些零散的东西。但人依旧没见到，就像是故意趁着三人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打理好一切之后就走掉了。只能靠这位同学的床帘和被子图案来猜测……或许她很喜欢鲸鱼。

时间悄悄地来到了九月一日，这个令中国学子头疼的日子。不过她们毕竟是初升高，并不需要在八月三十一日东方永夜抄。

一大批学生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还是非常壮观的。去学校的路上有一条十字路口，督查员们早早地穿着荧光背心站在人行道边帮着疏导交通了。这下不仅是督查员拿着媒介了，有些学生也背着装媒介的箱子，还有直接拿在手上的。

“虽然不像是我玩的游戏里内种武器，但是感觉也整得挺好啊。我也想拿武器走街上….有排面。”谷珺呈吃着大肉包，盯着路上的其他人说着。

“什么武器噢，明明叫媒介！”宋凝雪纠正道，“武器听起来多可怕！”

“虽然但是，我觉得叫武器也没什么问题。”陈思雯吸了一口牛奶。

“矮油，别说这个了！”宋凝雪喝了一大口她早晨起来自己泡的百香果柠檬茶，“今天是不是就要体检了？”

“对，就今天。”谷珺呈吞下了包子，喝了一口豆浆。“咋感觉心跳有点快呢。”

“谁不是呢，我昨晚就没睡好……”宋凝雪打了个哈欠。

“我发现了，老宋你抗压能力不行。”谷珺呈也受到了陈思雯的影响，开始称呼宋凝雪为老宋。

“没穿校服的应该全都是高一学生吧。”陈思雯观察着其他学生。一中的夏季校服是上身体恤与浅茶色的及膝褶裙，褶子在两侧各三对，前后是没有褶子的。不过横城的九月，天气有些阴晴不定，所以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带着秋季校服外套。秋季外套由纯黑色加上洋红点缀，有些帅气。学生论坛上一中学子，总会因为“横城哪个学校的校服最好看”而和其他学校的学生争得不可开交。

“诶，你们看，”宋凝雪突然小声的说着，“那个学生的衣服也是一中的校服…？虽然裙子的褶子跟其他人的是一模一样的…”

那个学生穿着一件绀青色背带裙，裙褶和其他人穿的裙子是一模一样的，也是侧边有褶。在这么多人中，她服装的颜色显得有些特殊。

“这个我知道。这是每一届实验班的校服。”谷珺呈带着一丝羡慕的神情，“实验班就是一班，一个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都在里面了。”

“这不算在学校里搞攀比吗？”宋凝雪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丝羡慕，她觉得那个校服更好看。

“学校嘛，成绩当然是最重要的啊。”陈思雯盯着湛蓝的天空，“这也会激励想好好学习的学生，冲进实验班吧。像你们俩这样表情的学生只会多不会少….”

“切！之后还要开学考试呢….”宋凝雪说着，“万一我们就去一班了呢！”

“可省省吧，先把今天过完再去考虑之后的事吧您。”陈思雯把耳机取下收进口袋里，她担心会被校门口的纪律委员没收。

一中依旧使用的是行政班制度。虽说今年已经是2045年，其他中学大多使用走班制了，但是这所学校给人比较保守的感觉，还维持着这种实施了百余年的教学模式。但横城的学生是有器术方面的课程的，这占了课程的30%，也不会每天都只坐在教室里。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她们只好对着教学楼角落的大升降电梯望洋兴叹。除了化学、物理课要去五楼实验室，大概是没有机会坐这个看起来很酷炫的玩意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教室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宋凝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本来以为会很高科技…至少应该有些不同吧，但是却跟她初中就读的学校教室没什么两样。大概除了摆放的细微差别——比如说多了一个日程安排小黑板？

绿色的护眼黑板，一半是电视屏幕，而黑板拆成了两块，有一块可以滑动来盖住电视。惯例，讲台被垒高了一些方便老师观察学生有没有好好听课，挨着讲台的是多媒体一体化讲桌。薄荷绿色的课桌两个两个的挨在一起成了四列。而班主任正坐在讲台上等着她们签到。

“毕竟是2020年建的学校….”谷珺呈笑了笑，去讲台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还没有决定好分班，要等分班考试之后了。所以她们就随便找了个座位坐在一起。

“咱寝室的神秘第四人不在…”谷珺呈闭上了眼睛，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我连个同桌都没有。”

“放宽心，万一她和我们不是同个班的呢。”陈思雯说道。

待人都到后，班主任组织着大家一起上了校车，去研究所体检。研究所并不在校内，而是在接近市区的一个位置上。研究所占地面积十分大，因为里面还有学生需要测试器术时的试验场地。这边一条路上畅通无阻，两边一侧是河流一侧是树林，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斑驳的阳光从树叶里钻出来，打在巴士的窗户上，令人有些眩目。看来这片区域是直接划分给研究所了。

“这样的研究所现在在横城好像是有五所。”陈思雯想起了什么，盯着大呼小叫的紫色毛球和蓝灰色发小人。

“怪不得感觉人挺少！”宋凝雪摇晃着头，谷珺呈被她的头发扫得有些想打喷嚏。除了横城一中的新生之外，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在排着队。九月一号为全城一年级新生的体检日，其他年级的体检都往后推延了。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坐在最前排，此时她站在了过道上，拍了拍手。“体检表在我早上让大家下载的‘学无止境’软件上，你们打开软件之后，右下角有个日程，体检表就在里面。待会儿记得给医生扫描一下码。”

从正大门进入，里面并不是像小说、动画里那种看起来很阴森的封闭式建筑，看起来就像有人在里面做不可告人的实验。而是像一个小公园，他们要走过长廊，廊外就是好山活水，这使紧张的气氛都松弛了很多，安抚了大家的情绪。

“竟然还挺有苏州园林的感觉。”陈思雯拿着平板在按照刚才班主任的指示查看着体检表，“当然我没去过苏州。”

“昨天忘了去买平板保护套了！”宋凝雪摸了摸自己的平板背面，它的材质是钢化玻璃，她很喜欢。“我还以为介绍册上面写的是假的呢，居然真的开学就发平板电脑…！”

“你醒醒，这是拿来学习用的。”谷珺呈正在测试着平板的性能，她的表情能看出对平板也是很满意的。

普通的体检，也就是量身高体重、抽血、脉搏、肺活量等等之后，则是注射药剂“F-99”。“F-99”通过血液与细胞融合，就有几率产生影响现实特性的物质，这便被称为“器术”。

“注射药剂后，等待三十分钟，然后去试验场地。”陈思雯读着平板上的温馨提示，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沉的。注射药剂之后根据个体差异，可能会产生晕眩、呕吐感，或者亢奋等等。而她现在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听说也有人注射药剂之后，丧失了一些身体机能。”宋凝雪靠在椅子上，她也有些睁不开眼睛，嘴里小声嘟囔着。“如果我出了问题，你们以后要好好照顾我啊….”

“好，我帮你推轮椅。”谷珺呈倒是没受到什么多大的影响，只是觉得眼前的色彩变得有些过于鲜艳了起来。但是这不影响她在平板上下载着游戏。这下可以好好玩一下音乐类型的游戏了，毕竟她因为心疼钱，所以在老家没有想过买平板电脑。

谷珺呈是她们三个中第一个进行器术测试的人。她拿着研究所里跟她在市面上见过的流通媒介不太一样的杖，手有些微微颤抖。

“你先平静下来，然后根据自己的感觉，向测试机器人使用器术。”

这，这怎么使用器术…？什么叫按照自己的感觉？她面对着在10米外左右移动的机器人，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杖上面的按钮，心中有些复杂，尽力想象着向机器人使用着什么。

杖身上的灯从她的手的两侧往两端延伸开来，直至顶端。她感觉脑子里好像装着什么公式，什么计算题需要她去计算。那题说不上简单但也说不上难，但她也花了好几秒钟。杖的顶端输出口突然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甚至刺得她自己都有些睁不开眼。经历了接近半个小时的超高对比度视觉体验，她现在已经有些晕厥了。但是她心里有一种十分踏实的感觉催促着她睁开眼。

测试机器人身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它也不再移动了。

“匹配初次估测程度：95％。”机械音响起，谷珺呈松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杖约有一米六几，杖身还捆着各种各样的电线，对她来说又高又重。

“这个器术很少见啊。”研究员在旁边说着，“停止物体的运动？有意思。”

“我有器术吗？”谷珺呈听到研究员的话语，问道。

“当然。你看这个机器人的状态不就是你的作品吗？”研究员回报以微笑。

机器人身上的淡金色薄膜逐渐的消逝，然后继续开始按照既定路线运动了起来。

“什么？”

“你再试一次。看到这张纸了吗？我抛出去的时候你就要对它使用器术。”

研究员话音刚落，就把纸往高处抛。

谷珺呈都还没反应过来，急忙想着再次使用器术，差点被杖上面的线绊倒。

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但是那道耀眼的白光还是再次出现，纸被淡金色的薄膜包裹着，像与空气连在一起了一般，在空中纹丝不动了。

“这就是你的器术啊。空间系的器术在整个系统当中算少见的，更别说这种没有先例的了。”研究员摸了摸她的头，“你的等级根据机器人的测算，是乙等一级。”

“牛比啊！”谷珺呈脱口而出。她把杖放回原位，坐到了凳子上。她脑袋都有些嗡嗡的了，但是高兴得不得了，脸上都浮现了一层红晕。

“你个小孩怎么这样说话？”研究员叹了口气，感慨祖国的花朵生存环境险恶：这个小女孩明明声音还这样稚嫩。“下次不要这样说话了，好吗？”

“好，好，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谷珺呈挠了挠头，她本想说她已经是个高一学生，但还是算了，被她定住的纸张居然也飘落到了她的头上掩盖住了视线。

一出门，谷珺呈就看到了紫色毛绒球朝她跑来。宋凝雪试探着问道，“怎么样了？”

谷珺呈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坐到了走廊边的凳子上。

“没，没事吧？”宋凝雪看到她的样子，摸了摸口袋。带了点水果糖不知道她吃不吃….

“唉。我太累了，铁子。”

“没事的，以后每学期都有器术检测….”

谷珺呈低下了头，缓缓说道：“使用器术也太累人了。”

“啊？”

谷珺呈稍微抬起头来，盯着宋凝雪，换上了一副很骄傲的表情。“我乙等一级。”

宋凝雪把口袋里的水果糖往谷珺呈身上丢：“好小子，还会演戏了。”

“哈哈哈——”谷珺呈拿着水果糖拨开就往嘴里丢。“你呢？”

“我是乙等二级的重力操控。”宋凝雪高兴地挠挠头，“就是使用得不怎么样…老师跟我讲我有乙一的潜力，但是我现在有乙二的器术却不能发挥到极致。你呢？”

“老师说我的那个器术是第一次出现。所以还没有命名。”谷珺呈说，“大概就是能把你定住那样。葵花点穴手！”

“2045年了就不要玩2006年的梗了噗哈哈！”谷珺呈戳中了宋凝雪的痒痒肉，搞得宋凝雪话还没说完就笑了起来。

“你们没看到墙上贴的提示吗。楼道内禁止大声喧哗嬉笑打闹。”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带了一点冷漠的声音。

“小鱼！你怎么样？”宋凝雪拉着谷珺呈跑过去。

“乙等一级的流体操纵。”陈思雯说，“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两都是乙等一级？”宋凝雪怨念的盯着。“怎么会是这样呢？不是说好的器术者也是金字塔形的吗，乙级已经算上半部分人了？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很菜吧？不会吧不会吧…..”

“好了好了。该回学校了。”陈思雯和谷珺呈拖着宋凝雪往校车上走去。

在房檐的阴影处，站着一个穿着实验班校服的女孩子。冰蓝色的双眸紧盯着吵闹的三人，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微风吹动了她的发梢，她也像随着风一般，逐渐消失，只剩下了蝉鸣与流水声。